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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而且均(完)

這段介紹如果翻譯成英文,換掉名字和地點,活脫是某個文藝復興時期的知識份子的簡歷,像李奧納多・達文西十八般武藝樣樣全能那種。

但這位朱載堉是不折不扣的中國人,而且還是明代王室成員。

給大家一點時代的概念:巴哈出生於1685年,整整晚了朱載堉約一個半世紀。別的不說,巴哈出生時中國都已經改朝為清,如果被看到拿著朱載堉的【樂律全書】在大街上晃悠,就算不被安個「反清復明」的罪名砍頭了事,少說也得打上幾十大板發配邊疆之類的。

根據維基百科,朱載堉為了解決三分損益法無法轉調的問題,在【算學新說】中創立『歸除開平方法』,以81位算盤進行開方計算,一口氣將「2的1/12次方根」的計算精確到小數下25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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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而且均(三)

透過我們對貝多芬第七號交響曲的,我們看到了貝多芬怎樣透過降低旋律的可歌性,搭配強烈的舞蹈節奏,來容許他進行天馬行空的轉調。整部作品奔放恣意的轉調方式,宛若從一個星球跳到另一個星球一般,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宇宙!

或許貝多芬正是背著手在鄉間散步,仰望星空所得到的靈感?

不論如何,讓貝多芬得以做如此變化多端的轉調火力展示的,仍然是平均律系統。沒有平均律系統,別說轉調困難,要建立A大調和F大調的關聯根本是不可能!

這裡我們真正見識到由巴哈集大成的這個調音系統對於西方音樂有多麼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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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而且均(二)

非科班出身的古典樂迷在樂齡尚淺時,大概都體驗過同樣的困惑:「所有的古典音樂書籍都說巴哈是史上最偉大的作曲家,但為什麼我聽他的作品錄音,總是不自覺地感到呵欠連連,一點被其偉大所震撼的感覺都沒有?總覺得蕭邦的音樂好聽多哪⋯⋯」

這些樂迷中,有部分會抱著困惑,一邊繼續拓展聆賞曲目,一邊不斷嘗試回頭聽巴哈。然後總會有一天,臨界質量累積完成,瞬間巴哈的音樂宛若輝煌燦爛的天啟般,降臨在愛樂者身上,震顫了身體,濡濕了眼角。

從那一刻開始,愛樂者才是真正進入了古典音樂的殿堂。

在接下來的日子中,他們會在不同作曲家的不同作品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捕捉到從這位音樂之父所創立的體系中傳承下來的蛛絲馬跡,從而驚歎於那無遠弗屆、雨露均沾的影響力。

而這個不斷改革進化的古典音樂體系的骨幹,就是由巴哈集大成的「平均律調音法」。我在前篇中已經解釋了此一調音法的基本原理——透過犧牲和聲的完美取得完美轉調的優勢。但我們尚未討論的是:為什麼要轉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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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而且均(一)

愛因斯坦曾經說過他相信上帝不會跟人類開玩笑,這是因為在那個現代科學集大成的年代,科學家們發現幾乎所有自然現象都可以用相對簡單的方程式描述,在看似複雜而隨機的人類感官世界中,我們所看到的、聞到的、聽到的、嗅到的以及觸碰到的,都是由有限而美麗的方程式所架構出來的世界——沒有意外,沒有玩笑。

其中人類的聽覺更是如此。自然界的聲音以聲波的形式產生並傳遞,進入人類的耳朵後,沿著此一器官的特殊構造傳到鼓膜,鼓膜和其相伴的構造一起把聲波的震動形式轉換為電氣訊號,經由神經傳導到大腦,再由大腦解譯成各種最終將刺激出人類情緒的音樂成分:音高、音色、響度等。

因為某種不知名但卻又很合理的原因,人類的耳朵喜歡和諧的聲音。古代的人類很早就發現,當他們製作豎琴之類的古老弦樂器時,同樣材料的弦,繃緊在同一個框架上時,兩條長度比例為1:2的弦同時撥響時,會發出聽起來一樣但一高一低的聲音,而且聽起來非常的「和諧」。如果把其中一條弦放鬆太多,或者長度不是剛好1:2,分開撥響時還沒什麼特殊感覺,但一起撥響時就會明顯察覺到不自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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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姆斯與我

一般來說布拉姆斯的作品總是給人一種相當濃厚的知識份子氣息的感覺--即便是早期較為不成熟的作品,布拉姆斯的作品就從不簡單直截地讓聽者得到滿足感。他總是在你剛熟悉時轉換調性,在你以為終於抓住一個溫度時再度變溫,他的節奏聽起來既明晰卻又不穩定,他的主題似乎很簡單但卻又纏繞著複雜的氣息,他的大型作品帶著古典的架構但骨子裡卻摻雜著連二十世紀的現代樂派作曲家都拜服的前衛和聲--說穿了,布拉姆斯的作品能讓自以為是的知識份子在一次又一次試圖捕捉作曲家意圖的過程中,得到相對於用百萬音響展示錄製了真實砲聲的一八一二進行曲的音響迷在精神上的勝利和滿足。當然大師的精彩傑作絕不是賣弄技巧或譁眾取寵,但自詡為知識份子的愛樂者從那極其簡單卻又高度複雜的音樂特質中,感受到征服的滿足感大概也是不能否認的。

但是靠著炫耀對複雜事物的瞭解來自我滿足是一回事,我在宿舍那個濕冷的午後所感受到的那份本能的親近感,卻是早在開始研讀布拉姆斯作品的樂譜和分析文章前就存在。布拉姆斯的音樂中,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部分和我的個性本質相呼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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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藝術的真諦

純消費的快感在大多數時候是比藝術所帶來的感動更強烈的,而唱片工業──很遺憾地──正是仰賴前一種快感,而非後一種感動。供需關係一旦形成,共犯結構就相應而生。唱片公司努力遊說成名音樂家灌錄經典曲目,然後迅速定義出行銷重點:「八十歲大師首度進入錄音室灌錄本作」、「空前絕後的獨唱家陣容」、「蕭邦祭酒首張巴赫平均率鋼琴曲集錄音」以及不堪的「全新二十四位元超取樣雜訊抑制技術」等,接著在唱片上市前他們將免費的樣片送到各大音樂刊物,然後刊物編輯視唱片重要性來分派給當年的我這樣的主筆,主筆們絞盡腦汁從那了無新意的錄音中榨出五百字相關評論來,雜誌付梓、寄抵訂戶家中,上個月買的十來張新唱片都還沒聽完一遍的消費者,掂著存簿中新入帳的薪水,盤算著下班後再到唱片行按圖索驥……有時候我覺得如果貝多芬或布拉姆斯地下有知,應該會暴跳如雷和眉頭深鎖(兩人個別反應不一);但若是卡拉揚知道了,可能不會有太多意見,因為不論如何唱片又多賣了一張,大夥兒又為他的下一艘遊艇捐獻了一點版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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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勒第二號交響曲『復活』

1889年對馬勒來說,是他那總是與死亡等晦暗主題糾纏不休的生命中,特別痛苦的一年:2月,61歲的父親過世;7月,馬勒經歷了痛苦的手術,以治療長久以來一直困擾他的痼疾痔瘡;9月,妹妹賈絲汀(Justine)因為同時要照顧全家生活和看護臥病在床的母親而病倒了,馬勒把她送到維也納養病;10月中旬,母親也去世了,享年52歲;之後妹妹蕾波迪內(Lepoldine)也以26歲之齡死於腦瘤和腦膜炎。這一切對比1889年初馬勒率領布達佩斯歌劇院管弦樂團在匈牙利首演全本『指環』所獲得的巨大成功,簡直是從天堂一路掉落到地獄的心路歷程。而這些分外銘心的痛苦,也反映在第二號交響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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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一部交響曲形式的音詩

最初並不是一首交響曲,而是一首交響詩

在這之前,馬勒已經完成一些作品,包括一部現在顯為人聞的歌劇『殊華班公爵 (Der Herzog von Schwaben)』、令馬勒失去作曲家自信的管絃歌曲作品『嘆息之歌 (Das klagende Lied),以及作為第一號交響曲的基底、卻很少被視為等質之作的『旅人之歌(Lieder eines fahrenden Gesellen)』。作為一位作曲家,但不得不以指揮維生的馬勒,比起其迅速崛起的指揮家生活,期早期作品在當時所受到的評價──不論是來自大眾或專家──實在令他難過,即使是第一號交響曲也一樣,據說連其未來之妻子阿爾瑪.辛德勒都自演出的音樂會場落荒而逃。

D大調第一號交響曲創作時間約為1884到1888年,不過最終修訂版在1906年出版,這期間作曲家對這部作品作的刪修、更動和復原不計其數,再也沒有任何一部作品令馬勒如此反覆不定(此處僅是與他自己對其他作品的態度相比,而非與其他作曲家相比),他甚至一度無法決定自己寫作的是一首交響詩、一首標題交響曲、或僅是一首純粹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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