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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的藝術

比較起來,詩作為一種文學藝術不管在東方還是西方都已經存在近三千年,而小說卻遲至十七世紀的『唐吉訶德』才揭開序幕,難道在此之前人們都沒有對於長篇故事的需求嗎?我認為這裡面的關鍵轉捩點在於印刷術。

很明顯的,任何的文學藝術如果沒有辦法以某種形式保留,都將被時間的長河給沖刷殆盡。詩歌透過其韻腳和律動,得以透過口耳相傳的方式保留下來;莎士比亞的戲劇則透過一代代戲子的演出,不斷得到新生命。我們當然合理相信在那些古老的年代,一定也有篇幅長大的故事在流傳,但是不同於透過韻律來固定型態的詩歌,長篇故事在口耳相傳中必然會不斷變形,就算最原始的創作者將任何藝術性灌入於其中,也不太可能在這些粗糙的傳頌中保留下來,最終可能淪為僅有故事性、沒有藝術性的民間傳說。也就是說因為保存媒體的缺乏,小說必須等到十五世紀歐洲出現活字印刷後,才出現得以傳承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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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與制約

這裡且舉李白的《將進酒》開場為例: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當我們將這段文字一眼掃描進入腦中,「天」在眼前展開,「鏡」在房內倒映著,有著象徵著生命的「青」色,但也同時出現了意涵著遲暮的「白髮」,更別提那彷彿真的濺起水花的「河」、「水」、「流」、「海」──這些各式各樣的元素,都在一眼間進入腦海,然後我們才開始逐字逐句大聲朗讀出來,為的不是從零開始去了解這段文字,而是去享受中國詩詞獨特的對仗格律,所以必然是光明磊落地吟誦,而非默讀內省。

這種整段跳入腦中的特質,也反映在中國的繪畫藝術中。絕大多數的中國古典繪畫,講究的都是意境,或者是薄霧輕染的層巒疊翠,或者是若隱若現、彎著身子彷彿就要躍出水面的鯉魚,或者是扶疏交錯、似乎還沙沙做響的竹林,又或是撐著一頁扁舟順流而下的漁翁。既無條理分明的透視技法,也甚少求真求實的絢爛色彩,更鮮少捕捉人類變幻莫測的心情的肖像企圖。有的只是透露著天地和諧的各種意境,訴諸觀者最直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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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華的價值

然則在判決一部文學作品是否有價值上,道德是不該起作用的。

叔本華認為關於人類已經墮落的說法是毫無根據的,因為「人類無從證明自己生來即為善,又何來墮落之有?」如果說對於感官愉悅(社交生活)的渴求是無可否認的,那麼若批判追求愉悅的欲求以避免可能相應而來的痛苦的做法有其利足點,能深刻描寫此間心情起伏、微諷平凡人性的《追憶似水年華》,又何來劣於《悲慘世界》之有?

甚且,《悲慘世界》中散發的人性光輝為人稱道(賽萬強該慶幸自己所在的故事時代只有馬車,否則當他發現壓住苦主的是Land Rover休旅車時,他也許會趁別人不注意時循原路退回人群中),但難道不是你我的平凡生活中未必能有實踐此一光輝的精采時刻、因此這樣的英雄光輝帶來如起士蛋糕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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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閱讀《追憶似水年華》

對實證主義者來說,由一位大半輩子待在病床上、靠想像和回憶寫作的人來點出這樣的癥結,不啻對他們的一記當頭棒喝。而對於浪漫主義分子中那群其實誤解浪漫主義的人來說,這樣的敏銳觀察令他們面面相覷、亟欲轉移話題。寫實主義者會嚴詞抨擊作者浪費時間去解釋這種小格局的感受,但還比不上反應最劇烈的基本教義派,他們堅信愛情是不可破解的一種恆常以至於拍出像《莎翁情史》這樣大拍市場馬屁的膚淺電影。

然而在這些人左支右絀的反應中,普魯斯特的這個觀察卻閱之彌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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