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尼采對話

「在你開始問我問題前,讓我先問你一個簡單的問題:你最近讀了些什麼?」

最近嗎?前陣子我剛讀完歌德的《浮士德》,讀完後我有兩個感觸:一是任何形式的翻譯應該都無法呈現這部作品的偉大,讀者必得直接親自朗誦和咀嚼德文原作,方能體會;二是少數我所能從中文譯本擷取到的觀念中,似乎跟您倡導的戴奧尼索斯精神有某種程度的呼應。

「哦?我很意外一個遠東的讀者會有這樣的感觸。其實如果將戴奧尼索斯精神簡化為藝術家的創造力的話,歌德作為一個偉大的藝術家,本身就是戴奧尼索斯的體現,所以你的第二個論點是多此一舉。」

先生說的是,不過我想說的是《浮士德》裡面有一些文字,幾乎直指您的哲學核心。

「在我嘲笑你狂妄地指稱我的『哲學核心』之前,你先說說是哪些文字讓你有這樣的感覺。」

是。比方說在劇前三部曲的天上序曲中,梅菲斯特在上帝跟前說到:『假使您不曾給了些天光的影子,人或許會活得更為妥當。這天光人稱為「理智」,運用起來只弄得比禽獸還愚妄。』我不知道這中譯本中所使用的「理智」原文為何,但是我認為應該跟啟蒙時代以來的理性和邏輯觀念同出一輒。如果我這樣的猜測是對的話,那麼我認為單單這段話就跟您對科學實證主義者的批評有相當的呼應。

「我聽說過中文是一種很不精確的語言,不過可惜我並不會中文,所以無法直接了解你那可能存在的混淆為何。不過我可以直接告訴你那段話的原文中,你所指稱的理智,歌德使用的是Vernunft這個字,以英文來說大略等同於Reason。」

承教了。如果是Reason的話,應該指的是透過生活經驗所建立起來的對因果關係的認知體系吧?那麼翻意為「理智」的確有所不全,不過中文的語言習慣中本就缺少這些精確的名詞定義,我也想不出有其他能夠讓所有中文閱讀者都能明確了解的翻譯。

「你自稱是我的追隨者,那麼你應該知道我對於語言侷限性的看法吧?」

我了解。您是想說即使是公認最精確的德文,也不可能超越語言自身而直接與客觀實體相對應,所以鑽研這個單字中文和德文的對應關係,顯然是更無意義的事情吧?

「年輕人,你反應還挺快的。」

不敢,不敢。雖然比起四周會接觸到的人來說,我自認思考速度算是相當快的,但是我總覺得那種感覺既是一種興奮劑也是一種毒藥,它讓我能保持不斷向前、不斷在智性上砥礪自己的衝勁,但在面臨他人明顯的無知與遲鈍時,它也讓我產生反生產力的自傲。不過每當後面這種感覺產生時,我就會回頭閱讀偉大的經典--當然包括您的鉅作在內--因為在咀嚼這些超越時空的文字時,一想到在世界的許多角落,有那麼多的人也自發地在閱讀和理解這些經典中複雜的意念時,我就會覺得自己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渺小極了。

「哈哈!我希望你這段話不是衝著類似我的自傳中『為什麼我這麼有智慧』這樣的標題而來的,哈哈……」

怎麼可能?您別取笑我了,閣下。

「那閣下二字就省了吧,用第三人稱稱呼我就夠了。讓我們進入今天的重點吧,你來見我,想問些什麼?」

是的。您的思想博大而複雜,有許多甚至可以說是玄奧,我認為當然所有的哲學思考應該都發生在每個人自身中,在自己努力之前,他人給予的指點很難起到作用。不過我還是希望就您的幾個最著名的理論向您請教一下,希望能釐清一些背景。

「你儘管問,不過我想你自己應該很清楚,這次對話中的我,是你自己心中投射出來的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你對話的對象本質上仍然是你自己。不過自古希臘時代以來,對話就有釐清思緒的作用,就算不能接近客觀真實,但是仍不失為一個提供更完整的背景觀念的好工具。」

您說的是,那請容我開始。您出生在十九世紀初,見證人類社會大幅進入工業時代的歷史,那個時候有相當多的科學實證主義者們,他們看著鐵路一條條舖出,工廠一間間啟動,巴黎鐵塔和倫敦水晶宮自地表升起,自然而然產生出一種對於人類未來進步的必然性的信念。這種信念植基於先前我們聊到的《浮士德》中梅菲斯特揶揄人類(或者上帝)時所用的「Vernunft」,那是從啟蒙時代以降的理性思想體系,也是科學以及工業的基礎。既然物質生活中的一切都似乎倚賴著這樣的理智迅速而確實地前進,科學實證主義者的自信和自傲也是很理所當然?

「你說的沒錯,那個世紀的歐洲,其實相對於之前的歷史來說,處於比較平穩的狀態,即使有戰爭也都持續不久,整體的潮流看起來的確是不斷前進的。」

那麼您是如何拆穿這樣的假象的?

「我並沒有說那是一個假象,我所攻擊的對象,是那些將科學的進步普及到思想的各個層面的狂妄笨蛋們。如果說這個愚蠢的傾向是從誰開始,我想笛卡兒可以算得上是第一人。」

嗯,『我思故我在』。我自己是在高中第一次接觸到這個觀念,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去思索事物背後的本質,那著名的魔鬼悖論真的是相當有說服力的一種說法。

「我同意笛卡兒是一個很重要的開創者,不過我還是很樂意把他所開啟的一整個世代的哲學體系給隨手終結掉。笛卡兒的問題在於他發展『我思故我在』的觀念時,已經抱持著要證明人類存在的心態了。既然有思想,因此思想者便存在--這就是笛卡兒(全部)的論證所在,然而這只不過是我們的文法癖好所形構出來的東西,看見動詞時,我們總想找個主詞出來和它對應。就像你先前不是才剛寫過一篇關於主詞的文章,好像跟蒙田那老傢伙有關。」

先生看過我的文章?我真是受寵若驚。

「別高興得太早,剛剛警告過你了,我不過是你自己心中投射出來的尼采,你因為我講的這句話而喜悅,不啻是一種自慰行為。」

喂!別批評自慰,最少那是一種和我所愛的對象的性行為。

「少耍嘴皮子,娶自己的韓國養女不是啥值得敲鑼打鼓的事情。」

您知道伍迪.艾倫?

「廢話!他找我聊天比你早了幾十年,不過很遺憾我沒能校正他那虛無主義的傾向。」

了解,了解。回到主題,您剛提到我那篇關於主詞的文章?

「我想你自己也心知肚明,你那篇文章意不在闡述蒙田的任何觀點,只是拿他的寫作習慣來幫你自己的自我中心背書。不過自我中心並沒有任何本質上的問題,我在自傳《瞧!這個人》中也說過這樣的話:『聽我說啊!我是這樣獨特而又這樣傑出的一個人。不要把我與任何其他人混淆』,當然你在思想成果上差我還差得遠,所以你沒資格講這樣的話。不過我想指出的是,當你意識到主詞在句子中扮演的角色,你其實已經將自己準備完成,可以進一步了解語言對人類的制約了。」

我想您指的制約應該不是中文缺乏精準性之類的問題?

「當然不是,是更根本的。語言--或者更精準地說,文字--是我們的思考工具,我們不自覺地認為文字能夠對應一些外在的實體,但是它不過是因應我們的需求而生的一種工具,它並沒有與外在實體的必然對應。文字出現的原因是因為這個世界過於複雜而混沌,人類需要一種能夠幫助簡化和框定所感知到的世界的工具,才創造出文字來。而隨著文字複雜化所發展出來的文法,則進一步控制了我們組織事物的方式。『我思故我在』這句話本身就是標準的主詞搭配述詞的結構,是人類自己創造出來的文法,而當我們的句子必然以主詞搭配述詞而存在時,我們對世界的認知就自然落入主觀客觀的框架中。」

沒有主詞述詞結構的語言,可能嗎?

「我無意探討是否有別於主詞述詞架構以外的語言存在,應該要花心思的是:為什麼人類總是發展出具有主詞述詞結構的語言?是因為客觀事實上就有主詞的存在嗎?還是因為這樣的語言有其方便性?」

您暗示答案為後者的意圖也太明顯了。也就是說,語言的存在就是為了某些目的,所以語言本身與實體世界並沒有真實符應。又或者說,語言是一個自我封閉的系統,它並沒有辦法告訴我們有關於語言以外的世界的任何事情。

「沒錯!同樣地,『我思故我在』也是笛卡兒為慾念所驅動而推演整理出來的觀念,它本身仍然沒有任何的客觀真實性。」

中文裡面有所謂的「體」和「用」,前者指的是本質,後者指的是功用,照您的說法,笛卡兒的理論是「用」,而非「體」?

「它不可能是『體』,沒有任何『體』可以被證明其絕對客觀存在性,因為當我們談到『證明』兩字,我們談的是邏輯,而邏輯本身也是一種工具,或者用你的母語:那不過是一種『用』。任何人試圖用一種無法證明自身絕對客觀性的工具去證明另一物體的絕對客觀性,不啻是緣木求魚。」

您連邏輯的存在都要否定掉?

「我不是否定邏輯的存在,我是否定邏輯的客觀真實性。邏輯之所以廣為人所接受,是因為它能夠解釋大部分人類生活中會觀察到的現象,更重要的,它能夠幫助人類解決大部分生活中會遇到的問題。邏輯是應人類需要而誕生的一種概念,它本身並沒有超越一切的存在性。打個比方說,『如果蘋果從樹上掉下來就會砸到地上,如果砸在地上就會爛掉』,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邏輯,而這個邏輯可以幫助農人了解,如果不採取任何防止下一批蘋果直接掉下來的措施,就只能等著拿掃帚清除一堆地上的爛蘋果。這種邏輯是一種工具,是幫助滿足人們欲求而誕生的。」

但是牛頓爵士被蘋果砸到所啟發而得的三大運動定律,已經擴及當今人類生活的各個層面,從地上走的到天上飛的,幾乎無所不在。除了部分被愛因斯坦--如果您不認得他,他是一個留著怪異髮型的猶太科學家--用相對論修正以外,幾乎已經是大家公認的真理了。您是說即使是這樣的理論,也沒有客觀真實性嗎?

「你剛剛就已經回答你自己的問題了,你說牛頓的運動定律擴及人類的生活層面,所以你討論的仍然是與人類的欲求相關的。牛頓運動定律的普及至多只說明了它很好用,並無法證明它的客觀存在,就這點而言,它並不比3M的便利貼高明。」

等等,您知道3M的便利貼?

「你以為你是第一個嚐試跟我對話的後人嗎?就算撇除那些舉行降神儀式試圖要我幫他們背書的納粹王八蛋不管,我也從未缺過想和我對談的後代對象。這個世界在我身後的進展,我一清二楚。回到我們的主題,你必須了解一件事:在我之前所有的哲學都必須靠著某些『不證自明』的核心信念才能建立--邏輯就是其中一種--這些信念都很有道理,但是卻很難被證實。而如果它們自己就無法被證實,用它們所證得的任何理論,又怎麼有可能有客觀真實?」

可是如果照您這樣說,那我們要如何追求真理?

「你不用追求,因為真理不存在。」

真理,不存在?

「世界上只存在各種有關於世界的不完美詮釋,並無所謂絕對的真理。你自己剛剛也說了,牛頓的理論被愛因斯坦所修正,而就我所知,之後的量子力學引入了統計學來描述微觀世界中的不確定性,更之後的高能物理發展甚至主張物質是由力量所支撐起的多維空間,這樣的修正和演進族繁不及備載,你還想跟我爭論說這些是真理嗎?就算不去質疑邏輯作為一種工具的缺乏根本性,單純從後驗的觀點來看,這種無止境的修正和發展,不正大大降低了真理的存在可能性嗎?人類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這些過程中發展出來的理論,在人類生活的各個領域作出了不同的貢獻--或反貢獻,就像核彈一樣。所以終歸一句,那仍然是一種為人類的欲求所誕生的工具,一種『用』!」

如果真理不存在,那我們,還剩下什麼?

「你這個問題反應出啟蒙運動後人類的一大迷思:生命中要有些確切而根本的事物,我們才不至於迷失方向。就因為人類已經根深蒂固認為存在有所謂的真理(或者任何類似真理的恆常不變、不證自明的概念),才會一直嚐試透過各種手段去得到所謂的終極答案,不論那樣的手段是宗教或者科學。」

好吧,如果世界沒有真理或類似真理的概念,那麼世界到底是什麼?

「世界不是別的,就只是權力意志!」

出來了!傳說中的Der Wille zur Macht!

「這個世界,是一個充滿能量的怪獸,既無開始,也不會結束;是一樁由能量所犯下的確定不移而無恥至極的滔天大罪,不增一分,不減一毫;它不會擴張,只會轉型。」

恕我無禮,但就是因為您老是這樣講話,大家才聽不懂。什麼叫做充滿能量的怪獸?聽起來像是角色扮演遊戲裡面的名詞。

「我的東西要是那麼容易懂,你就不會在我死後一百多年還在硬啃我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就是因為難懂,所以雋永。」

就是因為難懂,所以雋永--這種話是自己講的嗎?

「如果像我一樣是Übermensch,當然就可以自己講。」

你故意落德文,是因為不想被我用內褲外穿奚落吧?

「聰明!坦白說這二十幾年來我已經受夠人問我有沒有內褲外穿的習慣了,Übermensch最接近的英語翻譯應該是Overman,翻成Superman就很容易造成誤解。至於中文要怎麼翻,我就不曉得了。」

您晚點再解釋為什麼偏好內褲外穿吧!請先回到權力意志的解釋上。您說世界是一個充滿能量的怪獸,這讓我突然想到大學物理中提出的原子模型:原子的中心是原子核,外圍則是圍繞著原子核旋轉的電子(或者更正確的說:在以原子核為中心的幾種幾何面上頻繁出現的電子)。以體積而言,原子核就好像在操場正中央放置的一個十元硬幣,而電子則是在操場軌道上奔跑的小灰塵一樣。這樣的模型揭露了一個很重要的觀點:在科學理論中構成物質的基本單位裡,大部分的空間都是空空如也--某種角度來看,這正是佛家所說的「萬物皆空」--根據科學家的說法,這樣的結構是由幾個力量所維持:電磁力讓帶負電的電子得以某種軌道穩定圍繞帶正電的原子核旋轉;而強交互作用力負責抵銷原子核中同樣帶正電的質子彼此之間強大的互斥力,以讓原子核保持十元硬幣的大小。也就是說,這樣的空間充滿了各種能量,好像跟您所說的「這個世界,是一個充滿能量的怪獸」有點關聯。

「呵呵,其實你不用解釋這麼多,就像我說過的,我一直關注著身後世界的發展。科學作為我在世時關注的人類重點活動之一,死後我當然也是持續注意著它的發展。我當然也知道其實你們遲遲無法把重力與其他三種力量統一,不過坦白說,這種對於必然存在一種主宰一切的簡單理論的莫名信念,正是我一直以來所輕蔑的。回到正題,簡單來說,我的『權力意志』理論否定了穩定和確切的世界的存在,而主張一切的生命都是一連串鬥爭的狀態,所有人類對世界的認識都是這種鬥爭的結果,那種認識是根據由鬥爭勝利者所寫下的定義,那種認識包括人類總是掛在嘴巴上的知識和真理在內,所以人類口中所謂的知識和真理,充其量不過都是勝利者留下的詮釋而已。」

一連串鬥爭的狀態……嗯……也可以說,世界總是處於不斷變化的未定態?

「沒錯,世界的模樣是由意志所形成,意志為慾念所驅動,當然沒有固定型態。簡單來說,Übermensch必須對這樣的不定性有根本而徹底的了解,才能夠對抗其為一般人所不願接受的永無止境性。」

好吧,那您接著是否可以解釋內褲外穿的部分?

「最後一次勸告你:耍嘴皮子只是浪費能量,不如留著這些精神去體現我的Übermensch概念。其實所謂的Übermensch概念,是對於我前面不斷提及的、針對理性邏輯的反動。大家都知道我崇尚古希臘哲學,但是很多不求甚解的人誤以為我喜歡大家熟悉的柏拉圖或亞里斯多德這些雅典哲學家,其實錯了:我喜歡的是在這些人之前的哲學家,像是恩培多克雷斯……」

啊,Empedocles (ca. 495-435 BC),我知道,我今年春天造訪過西西里,Agrigento的專屬海港就是以他為名!

「沒錯,他是土生土長的Acragas人。像他這樣的前蘇格拉底時代哲學家都有一些雅典哲學家所沒有的特質:自由、熱情和創造力,也就是我所倡導的戴奧尼索斯精神。反觀蘇格拉底以降,阿波羅所代表的理性的力量被過度推崇,而我說過了,即使是理性(邏輯)也無法證明真理,因此過度重視阿波羅精神反而是帶來一場災難,這場災難就是後來的基督教。」

所以您認為基督教的出現是蘇格拉底等雅典哲學家所造成的?

「這樣說好了,因為雅典哲學家過度講究理性精神,過度講究邏輯--天曉得你們現在還在用蘇格拉底辯證法折磨法學院的學生--以至於人們相信邏輯的基本存在,但是邏輯又缺乏證明自身的能力,這種預期另一種The Higher Being的存在的潛意識,成就了後來的基督教。我認為不應只重視阿波羅精神,在這個價值觀崩毀的世界中,戴奧尼索斯毋寧更加重要。唯有發揮非理性的戴奧尼索斯精神,才能使我們心靈更強健,才能讓我們平心接受生命給我們最粗暴無理的磨難,」

您是說那個長著羊腳的酒鬼是我們終極的演化目標?

「戴奧尼索斯代表的是狂亂、激越和不穩定,迸發的靈感,乍現的曙光,頌讚生命的無常,不求必然的因果。唯有秉持這些特質,才能在自我提升的過程中避免落入理性邏輯的虛無地獄,才能不斷重新創造自己。」

好像在講藝術家……

「藝術家當然是戴奧尼索斯精神的一種體現,但是既然我們談的是精神,就不僅限於藝術家。每個人,不論職業,都應該要具備有這樣的精神:不受傳統束縛,對自己的價值創造負責,自己的一切由自己的抉擇來定義,這就是Übermensch!」

嗯,所以內褲外穿並不是必要的。

「如果你有特別的服裝品味,內褲外穿並不影響你成為Übermensch。」

了解了,今天真的很感謝你撥冗接見我,雖然後半段我不是完全理解,但是反論的部分可以說是發瞶震聾,我真的是受益良多。

「我的理論本來就是以反論為主,我不自認可以提供給人們什麼有關人類處境或者其發展前景的可信預測,但是我總是能提出許多具有原創力的質疑,這些質疑可以讓人類保持清醒,並保持大腦不斷的運作和再創造,所以能夠理解我所提出的反論,大致上就差不多掌握了我的精神了。」

完全同意,謝謝您了。晚安,尼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