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情網

自從斯萬墜入情網,他感到事物是有魅力的,正如他年輕時自以為是藝術家時那樣;然而不再是同樣的魅力,現在的魅力只有奧黛特才能賦予各種事務。青年時期的靈感被後來的放蕩生活給驅散,現在他覺得又在他身上重新萌發,不過這些靈感都有特定的生活的反映和印記;現在當他獨自一人在家跟復原中的心靈共同度過漫長的時刻時,他感到一種神妙的樂趣,他又逐漸恢復為他自己,不過是處於另外一種地位了。

在斯萬家那邊 p.260

地中海

這就像一個在晴朗的日子到達地中海岸的旅客一樣,對他剛離開的地方是否存在有所懷疑,這時他不去回顧這些地方,卻聽任迎面而來的海水的既明亮又始終如一的蔚藍色光芒照得自己眼花繚亂。

在斯萬家那邊 p.252

激動

現在他不再掩飾他內心的激動,不再掩飾他對這次相會是何等的重視,於是答應他的馬車夫,如果得以成功,就給以重賞,彷彿除了他自己以外再加上另一個人抱著成功的願望,就可以使奧黛特出現在內環路上的某一個餐館似的。

在斯萬家那邊 p.252

產生愛情的方式

在產生愛情的種種方式中,在傳播大惡的種種媒介中,有一種是再有效不過的,那就是有時掠過我們體內的強烈的激動之流。我們這會兒樂於與之相處的那個人,她的命運就算是定了,我們從此愛的就是她了。在這以前,她是否比別人更合我們的心意,甚至僅僅是跟別人同等程度地符合我們的心意,都無關緊要。

在斯萬家那邊 p.252

小街

這些小街的寂靜和空蕩、花園和樹上殘留的白雪、冬季的衰敗景象,城市中保留下來的自然景色,這些都為他在進門時感到的溫暖和看到的花朵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在斯萬家那邊 p.240

社交界

跟那些哪怕是聰明過人然而從來沒有廁身社交界的人比起來,他多少具有進出過社交界的人士的一個優點,那就是不再由於一心想要進去,或者由於毫無根據的反感而歪曲它的形象,把它看成無足輕重。

在斯萬家那邊 p.220

在人生的這個階段的愛情

在人生的這個階段,一個人已經多次被愛神之箭射中,愛情就不再在他驚訝和消沈的心面前,完全按照它自己不為我們所知又無可抗拒的規律來運行了。我們也出來插上一手,用我們的記憶,用我們的主意來歪曲它。

在斯萬家那邊 p.215

為愛的樂趣而愛

⋯⋯斯萬聽到這裡微微一笑。他已經接近看破一切的歲數,懂得滿足於為愛的樂趣而愛,並不太要求對方的愛⋯⋯男人在年輕的時候渴望占有他所愛的女子的心,到了後來,只要你感覺到一個女子心上有你,就足以使你對她產生愛情。

在斯萬家那邊 p.214

社交生活的魅力

這時候,一想到他就要看到的那些他可以任意擺佈的時髦青年們會在他所愛的女人面前怎樣對他表示欽佩和友情,他就會重新體味他原已感到厭倦的社交生活的魅力。

在斯萬家那邊 p.212

鐘樓

因為,天氣那樣晴朗,環境又那樣清幽,當鐘聲響起來的時候,彷彿它不僅沒有打斷白天的平靜,反而更減輕白日的煩擾,鐘樓就像沒有其他事情可幹的閒人,只管既優閒又精細地每到一定的時刻分秒不差地前來擠壓飽和的寂靜,把炎熱緩慢地、自然地積累在寂靜之中的金色液汁,一點一滴地擠出來。

在斯萬家那邊  p.181

壞天氣

有幾次天氣壞得無以復加,我們只能回家或索性閉門不出。不論哪邊的田野都陰沈沈、濕漉漉的,遠遠望去直如茫茫大海,幾幢孤零零的房屋依附在黑暗和雨水半淹的山坡上,像一條條收起船帆的小舟在泛光,一動不動地停泊在茫茫夜海中。

在斯萬家那邊  p.166

巴爾貝克

⋯⋯那時金色的月亮已經升起,歸航的船只撥開色彩斑斕的水面,把黃昏的火焰捧上桅尖,以黃昏的顏色染遍招展的旌旗⋯⋯

在斯萬家那邊  p.144

弗朗索瓦絲與古代君王

我逐漸認識到弗朗索瓦絲溫柔、虔誠和講究德操的外表下掩蓋著多少齣類似廚房外那間幹粗活的小屋中發生的悲劇,正如歷史發現那些在教堂的圖畫玻璃窗上被描繪成合十跪拜的歷代男女君王,生前無不以血腥鎮壓來維護自己的統治一樣。

在斯萬家那邊  p.134

交際花

後來我才體會到,這些既無所事事又用心良苦的婦女所扮演的角色,其魅力之一正在於此:她們以她們的熱情、她們的才能,以及優美的感情所具備的一種夢境和他們不必破費便可以輕易到手的一種金玉般的華彩,像名貴而細巧的嵌飾,把男人們毛糙而缺乏磨礪的生活裝綴得富麗堂皇。

在斯萬家那邊  p.86

攝影

甚至在巴黎,在最醜陋的地區,我記得有一扇窗戶,從那裡望出去,是一幅由好幾條街道的凌亂的屋頂組成的畫面,你可以在前景、中景、甚至遠景的某個層次看到一座紫色鐘樓的圓頂,有時候它發紅,也有時,茫茫霧靄從灰濛濛中離析出黑影,洗印出最精美的「照片」,使它成為高雅的黑色,這就是聖奧古斯丁教堂的鐘頭,它使巴黎的這一景象,具有皮蘭內西筆下的某些羅馬風光的特徵。

在斯萬家那邊  p.74

貢布雷

貢布雷無論家畜還是居民,彼此都認識,所以倘若姨媽偶爾發現有一條她不認識的狗走過,她就必定不住地搜索枯腸,把她的推理才能和悠閒的時間全都消耗在這件難以理解的事情上去。

在斯萬家那邊  p.65

茶與真實

茶味喚醒了我心中的真實,但並不認識它,所以只能泛泛地重複幾次,而且其力道一次比一次減弱。我無法說清這種感覺究竟證明什麼,但我只求能夠讓它再次出現,原封不動供我受用,使我最終徹悟。我放下茶杯,轉向我的內心。只有我的心才能發現事實真相。可是如何尋找?我毫無把握,總覺得心力不逮⋯⋯

在斯萬家那邊  p.51

夢鄉

我們沈入夢鄉時,不會感到牙疼,只覺得彷彿有一個姑娘掉進水裡,我們拼命把她從水裡打撈起來,撈起又掉下,掉下又撈起,一連兩百次⋯⋯

在斯萬家那邊  p.32